《易传》那十篇，真是孔子写的吗？欧阳修九百多年前就不信

学《易》的人都会碰到一个绕不开的名字：十翼。

十翼，也叫《易传》，一共七种、十篇：彖传上下、象传上下、系辞传上下，加上文言传、说卦传、序卦传、杂卦传。它的作用，是把《易经》那套古奥的卦爻辞，解释成人能读懂的哲学。可以说，没有十翼，就没有“群经之首”这个地位。

传统说法很整齐：伏羲画八卦，文王演六十四卦、写卦辞，周公写爻辞，孔子作十翼。东汉班固《汉书·艺文志》把这个过程总结成八个字：“人更三圣，世历三古”。

这个说法流传了两千年，问题在于：它经不起细看。

最早公开提出疑问的，是北宋的欧阳修。他写了篇《易童子问》，逐篇比过去，结论是：十翼不像一个人写的。理由很朴素：各篇之间文风不一致，有些说法还互相矛盾。你翻《系辞》和《说卦》对照着读就能感觉出来，讲八卦取象的路子差别不小；《文言》只解释乾、坤两卦，跟其他篇的体例也对不上。同一个人，写不出这么不统一的一组文字。

现代学界大体站在欧阳修这一边，但结论更细：十翼不是一时一人之作，成篇时间大致在战国到秦汉之间，是儒家后学陆续添上去的，里面可能掺着孔子的一些思想言论，但“孔子亲笔写十篇”这个说法，证据不够。

还有一条硬证据。1973 年长沙马王堆出土的帛书《周易》，是现存最早的版本之一。它的《系辞》跟今天通行的本子有明显的字句差异。如果这十篇真是同一个人一次写完、然后原封不动流传下来，不太会出现这种情况。

那“孔子作十翼”为什么还能传这么久？其实不难理解。《史记》确实记载孔子晚年喜欢读《易》，“读《易》，韦编三绝”，串竹简的皮绳都翻断了三次。但这个记载说的是他爱读、可能讲过，跟“他亲手写了十篇传”是两件事。后人把这两件事并成一件，是因为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作者，来给这套注解背书。

这点对今天的读者有用。你去看各种“《易经》讲什么”的文章，会发现很多说法其实出自《传》，却被当成《经》的原意来讲。比如“天行健，君子以自强不息”，那是《象传》里的话，不是《周易》经文。分清这三层（古经、十翼、后世注疏），读《易》会少踩很多坑，也知道自己在跟谁对话。

《易经》的好，不在于它有一个完美的作者，而在于它是一层一层长出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