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药原来叫“薯蓣”：一个药名被改了两次，说说古人对名字的那点敬畏

去药店买山药，包装上常会印一个陌生词：薯蓣（shǔ yù）。学名是它，可我们叫了上千年的，却是"山药"。

这个改名的背后，是一整套制度——避讳。

什么是避讳？

简单讲：写文章时，不能直接写当朝君主或自家尊长名字里的字，撞上了就得换个法子绕开。

民国学者陈垣写过一本《史讳举例》（1928年，燕京学报），开头总结得很干净："避讳为中国特有之风俗，其俗起于周，成于秦，盛于唐宋，其历史垂二千年。"他把绕开的方法归成三类：改字、空字、缺笔。

避讳的对象分四种：国讳（皇帝及其祖先）、圣讳（孔子这类圣人）、官讳（长官）、家讳（自家父祖）。

它改掉的，远不止名字。

随手举几个，都是真事：

• 正月变端月：秦始皇名嬴政，"正"与"政"同音，正月就改称"端月"。《史记·秦楚之际月表》的注里写得很明白："秦讳正，谓之端。"

• 恒山变常山：汉文帝名刘恒。

• 启封变开封：汉景帝名刘启。开封这个名字，就是这么来的。

• 庄变严：汉明帝名刘庄。庄姓一度改成严姓，《庄子》在有些书里被叫成《严子》。

• 秀才变茂才：汉光武帝名刘秀。

• 民部变户部：唐太宗名李世民。六部里的"民部"从此改叫户部，一直用到清末。同一条道理下，观世音省掉"世"字，成了观音。

• 玄武门变神武门：清康熙名玄烨。你去故宫，北门那块匾写的是"神武门"，就是这个原因。

• 丘加个耳旁变成邱：清雍正三年为避孔子名讳，规定"丘"写作"邱"，姓氏里的"丘"也跟着改成"邱"。

• 雉改叫野鸡：因为汉吕后名"雉"。

• "只许州官放火"：南宋州官田登忌讳"灯"字，元宵放灯的通告里，灯写成了火。

家讳这一层更狠。司马迁的父亲叫司马谈，所以《史记》里他把"赵谈"写成"赵同"。唐代诗人李贺的父亲叫"晋肃"，因为"晋"与"进"同音，他被人拦着不能考进士——按规矩，同音字本来可以不必避（叫"嫌名不讳"），可当时就是有人拿这个卡他。

回到山药。

流传最广的说法是这样的：这味药本来叫薯蓣。唐代宗名李豫，"蓣"与"豫"同音，于是改名薯药；到了宋代，宋英宗名赵曙，"薯"又与"曙"同音，再改成山药。

需要说一句：这套改名叙述在避讳研究里被引用得非常多，但严格考证起来，"山药"这个名字是不是只有这一条来路，学界并非没有疑问。不过"薯蓣—薯药"这一步，确实是避讳史上最常被举的例子之一。

同一路数的还有一味：玄胡索，宋大中祥符五年以后改称延胡索，理由是避宋始祖赵玄朗的讳。

说回今天。

避讳这套制度，给后世读古籍的人添了无数麻烦——同一个人的名字，在唐、宋、明、清的不同版本里能变出四种写法。陈垣那句话说得客气，实际就是：一个名字太响、太挑字，会连累一大串东西。

对今天起名的人来说，有三条可以直接拿走：

1. 名字是"公用"的，不是纯私人的。 它要过户口本、学籍、社保、银行、合同，一辈子被叫、被写、被念。所以别只考虑"好听"。

1. 同音字也要过一遍。 古人连"嫌名"都计较，今天至少该把谐音、连读、方言读法都试一遍。

1. 避开生僻字，是对孩子的善意。 古人没法子才改名，我们今天有得选。

古人为了一个名字，改掉了半个国家的用字习惯。我们今天能做的小事是——起名前，把谐音和生僻字老老实实过一遍。